嘉陵江边

“我的伤口先我而至,我生来就是为了做它具象的身体。”
封面来自我cp@天光遥




写手/词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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微博@嘉陵江边竹

【神鉴】人间尘雪

*原著/神鉴 是非x唐时
*响应大酒太太号召加油凑九了!
想把他们的四季全都一一写过来,最近各地都在下雪就先从雪天开始啦!感谢微博小天使们的雪人梗!




这年雪落得很早,一夜间雪飞云起,屋檐如昼,大雪落满二重天的每一尊佛像,佛也变得不像佛,倒像是结了霜雪的怒目修罗。

两个小和尚一前一后踏着雪从远处跑来,悄悄躲在戒律院的院门边,只探出半颗光溜溜的脑袋。


“在这当真能见到是非师兄?”

“我前面才偷听到的,印虚师兄方才还在和人议论,说是非师兄每年冬天都会在这里扫雪。”小和尚头也不回,望着院内的一双眼睛瞪得比脖子上的佛珠还要圆。

两人伸着脖子张望,短短几分钟已是冻得鼻子通红。忽然确有簌簌扫雪声入耳,还夹带着极轻的脚步声。

那声音极轻极柔,全然不像是从人间踏来,而像是怀着不忍踏雪的慈悲,从天上净土翩然跌落。

抬眼望去,一个身着月白僧袍的僧人站在院中,双手执着一把破旧扫把,低着头静静地一下一下扫着雪。

正是是非。

那雪却是无情,随肃杀之气席卷而来,分明是才拂过的地方,转眼便又是皑皑一片。是非却是不动声色继续扫过,似是扫过千百次那样熟稔于心。

他沿着内墙一路扫向门口,忽然听得脚下咯吱一声,脚步一滞,不知是看见了什么东西,手中的扫把微颤,伫立沉默许久,终于缓缓俯下身将那东西捡了起来,紧攥在手心里。

两个小和尚正伸着脖子想一探究竟,还未回过神来,就被一阵大力擒住了脖子,两人像两只僵直了的麻雀,缓缓回头一看,恰好对上慧定禅师的一双眼睛。

两人不知是要先解释为何逃了早课,还是要先解释为何要来偷看是非,只好哆嗦着嘴唇闭着眼等着领罚。

罚没有领到,却倒是等到了慧定禅师一反常态的开恩。

慧定禅师收回了手,只沉沉地叹息道:“这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,回去罢。”他一双古井不波的双眼遥遥望着是非,蹙眉跨进了院门。


“是非。”

是非闻声转过身来,一只手拿着扫把,一只手仍紧紧攥着那东西,不知是坦荡还是耿直,连要藏起来都忘了。

竟是一节未燃尽的千佛香。

那千佛香不算多上乘,在小自在天算得上随处可见,也不知是哪位僧人疗伤后余下的,便这么随意地一扔,经年覆雪,有这好缘分被是非捡到手里。

而对于是非,却不知是缘还是劫。

他眼波流转,含着诸多虚妄惶恐无奈眷恋,如海水般翻涌席卷,最终凝成一道柔情剪水。

当年在小荒十八境,他身负重伤,唐时拿出的也是这样一株无奇的千佛香,耸耸肩对他说:“似乎是百年的千佛香,兴许对你有用。”

经年思过崖下,戒律院内,却仍是灭不去尘心,躲不了尘缘。

“是非!你还是不看破吗?”慧定禅师问。

“弟子看不破。”

“你在此扫雪已有几年了?”

“已有两年。”是非低声道。

“你一日不看破,便多一日在此扫雪!”

是非低头不语,仍紧攥着那节千佛香。冰雪落在他的头顶,结在他的眼睫,似是真的在这在这扫了百年的积雪,在这白了头。

“弟子……”

有袅袅幻影从他身后升起,从漫天大雪中出落成一个人。

一个心魔。

那心魔从身后勾住他的肩膀,挂在他的身上,黑发挠着他的脖颈,用沙哑的声音道:“是非…是非……”是非眼底红光一现,正欲一指驱散,那心魔却不知是故意还是无意,在他的眼睫轻轻舔吻了一下,替他吻去了凝在睫上的冰雪。

是非闭眼,眼帘紧锁,万千言语不得解,只好在唇边化作无人察觉的温润一笑。

“弟子愿日日都为他扫雪。”

慧定禅师怒火攻心,厉声喝道:“你要执迷不悟多久,要多少年才够你蹉跎!”

是非背过那只手,轻轻摩挲着手中的千佛香,将它攥得更紧了。

“百年,千年,无妨。”

……


“大和尚?”女声悠然响起。

“大和尚——”应雨绕着正打坐的是非跑了三圈,扯着嗓子在他旁边吼道,“醒醒啦你都成雪人啦——”

唐时坐在是非跟前,支起一只手托着下巴,心中暗气,大荒难得落一次雪,回枢隐星之前与他约好一同来赏,赏雪还未到风雅处,一晃神的功夫是非却已经入定了。

这位伸手便呼云唤雨的星主怎么想都不像是省油的灯,几番推搡撩拨抓挠都动摇不了是非,便挖起地上的雪将这头呆驴埋了起来。

两人,准确来说是一人一山,憋着坏笑将是非堆成了圆滚滚一个雪球,紧紧压实了,只露了一个圆亮亮的脑袋在外之后,是非依然没有醒。

一阵忙活之后,唐时凑近雪人,一双眼睛上下打量着他,心中暗暗感叹这和尚可真是好看,闭着眼都让人移不开视线。他伸出一根手指勾勒着他的眉骨,滑过他的鼻尖,眼睛轻眯,似是赌气娇嗔,又像是洋洋得意。

“哈——”

应雨忍着笑从远处搓了一个大雪球,屏息凝神聚了一道神力,双手一推,一个雪球便咻地从手中闪着光疾飞而来。应雨一看便是有预谋的,雪球直直朝着是非的脑袋飞来,眼看就要重重砸上,忽然被唐时伸手一挡,偌大一个雪球霎时碎为齑粉。

下一个瞬间,应雨还未来得及反应,只觉得脚下似是从地底喷出了雪海,寒风凛凛卷着鹅毛朝她扑面而来,卷得她在空中连翻了四个后滚翻,在空中被团成了一个大雪球,忽然身子一重,啪地一声砸在地上。

“打…唔……打山了……”应雨从雪球里钻出头来,嘴里还塞着几口雪,撅着嘴委屈地呢喃起来。

“没大没小。”唐时拍了拍手上的雪,轻哼一声,转头看了眼是非,发现他头顶和眼睫都沾上了些许雪。他勾唇一笑,伸出手去拍掉他头顶的冰雪,一手抚上他的冰冷如玉的脸颊,将他温热的唇贴上是非紧闭的眼。

是非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冰雪在他眼睫上化开,恰好化作雪水从眼角淌下。

“这么久才醒吗?傻和尚。”

“嗯。”

“做了什么梦?”唐时勾起是非的下巴,让他的眼神对上自己。

“佛说,不可说。”是非眼神一柔。

“是不是梦见我?”

“不可说。”是非眼眸一垂,轻轻笑道。

唐时撤了手,轻哼一声,眼神迷离一瞥,转身作势要走,手却被一只还覆着雪的手握住了。

是非已从雪球中挣脱出来,静静站在他身后,一身月白僧袍,似是天上人。他将手心中的另一只手握得更紧了,缓缓笑道:

“走吧,还有百年的雪要陪你看。”

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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