嘉陵江边

这无奇骨骼,一样住着歌。
封面来自我cp@天光遥




不知名写手/词作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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【六爻】谢却百花(童如x韩木椿)

 百花酒精@枕酒漱石 点的养成(好像不太算……?)

补了相遇的情节,有私设,可能有ooc!



 

但凡童如找不着韩木椿时,他往后山上一绕,在一片春草离离里扒开一看,韩木椿定是四仰八叉地躺在那儿,闭着眼酿着一场绮梦。


“怎么就捡了个懒鬼回来,”童如心里暗暗骂他,恨不得把他拎在手里摇一摇,把他身上作祟的懒虫精都抖在地上,金刚怒目般一只只问罪。他虽然这么想,唇却没动半分,收了气息,轻手轻脚地到他身边蹲下了。


韩木椿像是睡得正酣,头上绕了一片黄蝴蝶,转得童如熏熏然的,鬼迷心窍般凑近那人的脸。几年的光景,他已长成了个芝兰玉树的青年,周身的草影斑斑驳驳地摇,映在唇上,替了一只不敢伸出的手去摩挲。


罢了,他轻轻一笑,捡的是个宝贝。


童如从尘世的浊泥里把这宝贝挖出来的时候,他还只有十三岁。童如背着一个破箩筐,上边叽叽喳喳顶了几只麻雀,那时天刚下过雨,踏过的步子溅了他一身泥点子,脏了他的白衣裳。他抬头一望,漫天朦胧烟岚,没望见山,倒望见个孩子,一步一趔趄,扑通一声倒在了泥地里。


童如百年来从没遇过这等事,好巧不巧被他摊上了,像是上天看他百年苦修,布下这好生之德,不偏不倚降在他头上。他跑过去,捞起小小的身体,一手拖着后颈,一手在他的鼻前探了探,还有一丝活人气,便点了他几道穴位,留了一道真气缭绕在他身上。


童如见那孩子浑身衣裳一半浸了血,身上却无致命伤口,大抵是同行人的,一颗悬着的心才稍向下跌了点。十三岁的孩子不大不小,他把背篓里的药草兜底倒了精光,却仍是装不下他。怀里的孩子动了动,哑着嗓子颤颤巍巍吐出一句:“仙长大人……不必……”


童如没听见似的,一把扔了背篓,蹲着身子把他背到自己身上,起身正要走,身后窸窸窣窣响起了人声,还未等他转头,一个粗嗓子便吼起来:“找着了!还有一个人!”


人尚未至,满身的血气便扑面而来。几个流寇提着刀,龇牙咧嘴地跟上来:“刚刚杀的那几个,身上都摸干净了,就几个子儿,值钱的指不定都藏在这小娃子身上!”


童如没听见似的,缓缓站起来,步子分明落得沉,却一点儿深浅都没留下。几个眼尖的一眼便瞄了瞄童如的腰间,玄带素裳,悬着把其貌不扬的剑,还有串寒酸的铜钱在风里叮铃铃打颤,一下便扬起刀子,笑得前俯后仰:“俺当是什么人,原来是个假道士!”


童如眉头动了动,终于站住不动了。背后一道血气劈来,未伤他毫发,哐当一声掉在地上。一道寒光,腰间的剑已凛然出鞘,破空飞去,直逼流寇的脖颈,再进一分,便可削下他项上人头。


“再不滚,叫你魂飞魄散。”童如冷冷道。


一群人吓得屁滚尿流,这人分明两手托着孩子,哪里来的手拔剑?再一看领头的流寇,眉头已经白了半截,鼻涕水都冻在了唇上。此人不是仙,就是鬼,不是鬼,就是上天入地的大能。


韩木椿趴在他的背上,这才恍恍惚惚睁开眼睛。身前的人肩膀很宽,两鬓如裁,周遭乍寒,这人却很暖。那一剑,已替他同所有过往都一刀两断了。


从此一大一小两人,在山野里兜兜转转,一路朝着扶摇山跋涉。童如问他:“小孩,你若没有归处,不如来我扶摇派。”


“扶腰……?什么派?”韩木椿初窥门路,还搞不明白个究竟,跟在他身后摸着脑袋问。


“鹏之徙于南冥也,水击三千里,抟扶摇而上者九万里,去以六月息者也——无形无束,可周旋于风,来时其渊兮也,去处其无边也……懂了么?”


韩木椿自小记性好,讲经说道向来过耳不忘,这一记就记了一辈子。直到百年后,再走这条路,踏过同样的水坑,燃着星火一样的期望,牵着一个可能是故人的孩子时,他一闭眼,一抬头,像从遥遥天阙里飘来似的,他听到的仍是这一句话。


韩木椿摇摇头,轻轻道:“不懂,我……”忽然他改了口,“徒儿……愿意学……”


童如怔了怔,没回头,天上又细密地下了点雨,他随手摘了个大芭蕉叶,往韩木椿手里一塞:“什么鬼天气,又下雨了!你遮遮,我们就快到了。”


果然没走多久,韩木椿忽然觉着舒坦了不少,细雨打在手臂上,有些清朗的凉爽。他抬头一看,一双眼睛瞪得老大,眼前一座巍峨青山拔地而起,山间绿涛如怒,风过有痕。一排石阶铺山而下,缭绕的尽是袅袅山烟。


童如想说句什么,又被他生生咽下了,只好先一步登上台阶,缓缓道:“走吧。”


童如没有回头,只留了一个背影,透着股傲岸。他垂着的右手却动了动,五指微张,手心悄悄向后一转,静静地等着。


韩木椿沉寂了十多天的眼泪,终于在牵上这只手的时候,一瞬决堤。


自此天高海阔,相依为命,再不凄凉。

 


韩木椿睁开眼的时候,太阳已经下山了,他贪恋身下的暖草,想再合眼回味一番,身边悠悠地传来一句:“见完周公了么?”


他一转头,看到童如正站在他身边的树下,远远地看着落日,嘴角噙着淡淡的笑,像是心情不错的样子。


“师父!”韩木椿见他心情好,暗暗放肆了几分,赖在地上不起来,笑吟吟地喊他,“师父也来一起躺会?”


“成何体统!”童如转头骂他一句,“清静经抄了几遍了?还想叫为师和你一道偷闲?”


韩木椿讨好地笑笑,甜甜地冲他眯了眯眼,正想起身,忽然想起了什么,耍赖似的挪了挪,眼睛一闭,抬起左手,五指微张,往前一伸,静静地等着。


童如心头一颤,也不知是欢喜还是苦笑,他唇角一勾,心道一句,认了。


山间惊鸿掠空而过,激起春风千道万道。两只手牵住了,没有抚摩,没有勾缠,只撒娇似的被摇了摇,便足以叫他意乱情迷。只是其中情愫,横亘百年,谢却百花,无人可知。

 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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